在我们工作的环境,电话已经成为人与人沟通的重要工具,每当看到电话,我不禁想起父母亲打电话的样子,父亲打电话时,必定先搬一张高脚凳子坐下,清理好嗓子然后拨号—他采取的都是一种要长谈的姿势:时而手撑茶几面,像一个公司领导在做报告;时而又双膝抵住茶几脚,完全是一个老朋友促膝谈心。而父亲打电话的时间也的确够长。有时刚开始吃饭,他走去接一个电话;等他回来时,往往是母亲已经在厨房开始洗碗筷了。
我站在父亲的身后,常常很恍惚,且感到丝丝缕缕的伤怀。他打电话的背影非常消瘦,他这个年纪该长出来的肉,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“储存”,透过那件棕色羊毛衫,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骨头的硬度。我不知道父亲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对别人说。也许任何一个走进暮年的人都有写回忆录的倾向。而一个像我父亲这样的人,平凡却又充满生之快乐与哀痛,他悲欣交集的回忆录,就只有分期分批地记录在一根绵长的电话线上。只有我们几个子女知道,即使母亲从来不言说过去生活的窘迫与艰辛,她打电话的样子已经泄漏了秘密,呈现出了生活加于她身上的某种惯性:她总是牵挂着电话费的增长。在她的理解,似乎每说一句话就又加收了三五毛。
就像一个惜钱的人坐的士,他的视线很难从计价器上移开。可以说,一根绳子,一个塑料袋也舍不得丢掉的母亲,很难畅快淋漓地在电话里长久地倾诉一回心声。
我们都懂得这一点,每次母亲的电话来了,如果时间一长,我们总会说:“妈,您放掉,我打过去。”可是,母亲到最后总会说“你在外面骑车要注意车,在新农要听领导的话,好好的干”。生活的蛛丝马迹在母亲打电话的样子里就这样被我发现,静静地回味这场面,我总是有些心酸。父母苦了一辈子,没有赶上好时光,现在在家给我们照料孩子让我们在外面闯,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家里多打个电话,在新农奋发图强多干点事,多挣点钱,平平安安地回家孝敬爹娘。
(菅传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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